1984年4月6日，北京。 一份处分决定送到了海军第二政委王宏坤的案头。内容很简短，但分量极重：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，行政级别从五级降到六级，留党察看两年。按正兵团职待遇离职休养。 这一年，王宏坤七十五岁。 一个参加过黄麻起义、走过长征、当过红四军军长、1955年首批授衔的开国上将，晚年落得这个结局。而他的堂兄王树声，十大大将之一，1974年就已经去世，去世时的评价是“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革命家、杰出的军事家”。 同一对堂兄弟，同一个村子出来，同一年参加革命，同一年授衔。一个是大将，一个是上将。可到了晚年，一个被盖棺定论为“杰出的军事家”，一个在七十五岁高龄被撤职降级。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？王宏坤犯了什么错？他和王树声之间，又有着怎样一段外人不知道的往事？ 事情得从大别山深处一个叫乘马岗的地方说起。 一、那个只有五百平方公里的“将军乡” 湖北麻城乘马岗，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。方圆五百平方公里，山多田少，地瘠民贫。可就是这个巴掌大的地方，走出了二十六位共和国将军。大将一人，上将三人，中将六人，少将十六人。全国罕见。 王树声和王宏坤，就是从这个地方走出来的。 王树声生于1905年，原名王宏信。王宏坤生于1909年，原名王宏春。两个人是共曾祖的堂兄弟，王树声是堂兄，大四岁。 小时候的王宏坤，给地主放过牛，给人家打过短工，还学过做挂面，帮家里挣点零钱。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。 1926年冬天，事情起了变化。 那一年北伐军攻克武汉，革命的风吹到了大别山里。王树声当时以一名小学校长的身份，已经在麻城一带搞起了农民运动。他回乡宣传革命思想，动员乡亲们参加农民协会。 王宏坤跟着父亲一起报了名。 那一年王宏坤十七岁。他对革命的了解，可能还没有对放牛和做挂面了解得多。但他信任堂兄。王树声说的，他信。 二、那个穿新衣服去找红军的“小土豪” 1927年11月，黄麻起义爆发。王树声是起义的领导人之一。王宏坤作为义勇军队员，也跟着参加了。 起义失败了。 国民党的军队反扑回来，血洗了麻城。王宏坤的家被抄了，毛驴被抢走了，茅屋被烧了。他无家可归，先是在大舅母家的阁楼里躲了一阵，天天提心吊胆。年关将近的时候，他溜进附近一处赌场，找到了几个原先的义勇队队友，联络上了二三十个人。大家差不多都是十七八岁，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。 有人提议去汉口找活路。他们去了。兵荒马乱的年月，工作找不到，看见有招兵的牌子，就报了名。招他们的是桂系的杂牌军。 几个月后，三个战友闹痢疾死了。王宏坤听说黄麻又闹起了革命，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。 他回到了家乡。那位老奶奶告诉他：“红军就在后山上，王树声当了团长。” 王宏坤高兴坏了。他换了一身新衣服，上山去找堂兄。 结果被红军战士围了起来。 他穿的那身新衣服，在战士们眼里太扎眼了。一个穿着簇新衣裳、白白净净的年轻人，跑到红军驻地的山上来，不是来搞侦察的“小土豪”是什么？几个战士把他按在地上，正要搜身。 王树声赶来了。他拨开人群，低头一看，笑了。